一场聚焦儒家文化与伊斯兰文明深度对话的国际学术会议近期在京落下帷幕。会议围绕“全球文明观”的核心议题展开讨论,旨在从古老东方智慧中探寻应对当下世界性挑战的路径。与会学者与专家普遍认为,历史上伊斯兰文明与中华文明成功交融的“伊儒会通”经验,为当今世界处理不同文明关系提供了宝贵的历史镜鉴与思想资源。
历史会通:跨越千年的文明交融轨迹
回溯历史长河,伊斯兰文明与中华文明的交流源远流长。这种交流并非简单的文化移植,而是在相互尊重基础上的深度理解与创造性转化。自唐宋时期始,随着海上与陆上丝绸之路的繁荣,大量穆斯林来到中国,他们带来的不仅是商品与技术,还有独特的文化与信仰。当时的中国社会展现出显著的包容性,尊重其信仰习俗,允许建立宗教活动场所,并鼓励他们学习儒家经典,参与国家人才选拔。这种开放的环境为后续更深层次的思想对话奠定了社会基础。
至明清之际,这种交流进入了一个思想理论层面的“会通”阶段。一批精通两种文明典籍的学者,如王岱舆、刘智等人,开始系统性地从事经典的翻译、诠释与比较工作。他们并非生硬套用概念,而是致力于寻找两种文明在伦理道德、宇宙观与社会理想层面的共鸣点。例如,他们尝试用儒家“五常”(仁、义、礼、智、信)的框架来阐释伊斯兰教的道德准则,或用“五伦”(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来理解伊斯兰教的家庭与社会伦理。这种“以儒诠经”的学术实践,本质上是一种文明对话的方法论创新,它使得伊斯兰文明在中华文化的语境中得以被理解和接纳,同时也丰富了中华文明的内涵。
学者们提出的“道本同原,初无二理”、“回儒经书,语言虽异而义无不通”等理念,超越了语言文字与礼仪形式的表层差异,直指人类对善、正义与秩序等普遍价值的共同追求。这种在差异性中寻求共识、在对话中实现创新的历史经验,正是中华文明突出包容性与创新性的生动体现,也为今日面对全球化复杂局面的我们,提供了如何避免文明对立、走向和谐共生的历史智慧。
当代镜鉴:破解文明冲突论的思想资源
当今世界,地缘政治紧张、局部冲突频发,某些论调将文化、宗教的差异简单归结为冲突的根源,甚至刻意放大差异以制造对抗。这种“文明冲突论”的思维范式,不仅无助于问题的解决,反而可能加剧分裂与误解。在此背景下,重新审视并发掘“伊儒会通”的历史经验,具有强烈的现实针对性。
会议讨论指出,文明的差异不应成为隔阂与对立的理由,而应被视为世界丰富多彩、充满活力的源泉。儒家文化倡导的“和而不同”、“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与伊斯兰文明中追求公正、倡导和平的理念存在深刻的相通之处。历史上,这两种文明没有因差异而发生大规模对抗,反而在长期和平交往中实现了互补与融合,这本身就是一个反驳“文明必然冲突”的鲜活例证。
有观点强调,构建新型全球文明关系的关键,在于摒弃“非此即彼”的零和思维,转向“美美与共、天下大同”的共生思维。这要求各文明体之间:
- 坚持相互尊重与平等对话,反对任何形式的文明优越论。
- 致力于在差异中寻找共同价值,聚焦于对人类共同福祉的关切。
- 鼓励基于本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使外来文明有益成分能够自然融入本土文明脉络。
马来西亚等国家基于自身多元文化社会进行的长期文明对话实践,也证明了这种东方智慧在现代社会的生命力。这种超越差异、凝聚共识的对话模式,完全可以成为国际社会推广的交往范式之一。
面向未来:在文明互鉴中塑造人类文明新形态
面对全球性挑战,任何单一文明都无法提供全部的答案。人类未来的发展,迫切需要不同文明贡献各自的智慧,在互鉴中激发新的思想火花,共同塑造一种更为公正、和平、可持续的文明新形态。这要求我们具备更为宏阔的历史视野和更为自觉的文化主体意识。
从文明发展的连续性来看,任何一种伟大的文明都不是封闭僵化的系统,而是在与外部世界的持续互动中,通过吸收、消化、再创新而保持活力与 relevance。中华文明的发展历程深刻表明了这一点。将自身发展道路的理解,置于漫长的文明史脉络中,能使我们更加明晰自身文化的特质与使命,同时也更能以开放的心态欣赏和学习其他文明的优长。
从创新性与和平性来看,真正的文明影响力并非来自强制的输出或征服,而是源于其理念的吸引力与实践的有效性。倡导通过“修文德以来之”的方式,以自身的发展进步与道德感召来促进合作,这体现了中华文明深厚的和平基因。在当下,这意味着要通过实实在在的互利共赢合作项目,如高质量共建“一带一路”,为不同国家、不同文明的人民带来福祉,在共同发展中搭建理解与信任的桥梁。
站在新的历史方位上,回溯“伊儒会通”的历史,其意义不仅在于铭记一段佳话,更在于激活一种思维方法——一种基于平等、寻求共识、勇于创新的文明对话方法。它提示我们,文明的对话与交融是可能的,也是有益的。推动不同文明之间的深入理解与务实合作,共同应对气候变化、公共卫生、发展失衡等全球性议题,正是对这个时代呼唤的最好回应。这条基于对话与互鉴的路径,或许正是通向一个更加和谐稳定世界的关键所在。